文:楊秀珠

去年底花園街四級大火,九死卅四傷,市民驚魂未定,政府旋即將街上的小販牌檔定性罪魁禍首,連日瘋狂發告票,敕令「朝行晚拆」,攤檔不得存貨過夜。收窄營業空間,增加倉務和運輸的成本,不免令本來已獲利有限的小販難以生存,近日花園街已有部份排檔張貼結業式搬遷啟事。政府種種舉動,都在向公眾宣揚一個信念:無小販,無火燭。但,實情是否這麼簡單?

 

朝行晚拆,趕絕小販有峻法

 

小販的貨物容易助長火勢蔓延,這也許屬實,但「朝行晚拆」是否解決了問題?不見得。小販不是經營連鎖超市的百佳(長實所屬)或惠康(怡和所屬),他們沒有大財團才支付得起的工業區貨倉和運輸車隊,貨物晚上搬離排檔了,到頭來很可能還是儲存在鄰近樓宇的單位裡面,結果火災的風險不但沒有遠離住戶,反倒登堂入室,小販又得增加租倉成本與搬運功夫,最終街道「好看」了,政府交差了,議員「成功爭取」了,事實上卻陷入住戶與小販雙輸的局面。

 

防火不一定有成效,對付小販政府卻無疑戰績彪炳。七十年代初,政府大致已停發小販牌,並在1973年修例重申把無牌小販列為「小販罪行」,容許警察及相關公職人員隨時充公貨物。直至2010年,政府才重新推出218個固定小販牌照供全港市民申請。相比過去這批新牌照可謂少得可憐,1985年市政總署曾指單單旺角區已有2,900個持牌小販,如果把無牌小販也計算在內,估計區內約有小販6,000個。短短三年,透過檢控、掃蕩、調遷至街市大樓等手段,旺角小販數目在1988年又減了兩成多。現在旺角無牌小販已很罕見,剩下來的數百個持牌小販亦多局限於花園街、通菜街、廣東道和煙廠街幾個群落。

 

四十多年來數以千計脫離小販行列的人,要麼老死,要麼轉業,不然就只有到處尋找舖位租舖經營。有些留守舊區經營唐樓地舖,卻遭市建局或田生地產收樓建豪宅,微薄賠償不足以讓他們留在原區,朗豪坊也永遠不會有菜檔生果檔;有些轉戰公屋商場,自從領匯接管後卻遇上大加租,同時大型連鎖店進佔,小本營商難以維持,下場往往同樣慘澹。

 

當小販被逼成為交租養地產商的舖戶,趕絕小販,基本上意味著滋養地產霸權。主張釘牌的涂謹申說得赤裸:一年罰款三十次還不及一個月交十萬舖租。釘了牌,自然要乖乖被業主吸血了。

 

地霸降災,住客小販同受害

 

住在花園街災場樓上唐樓的住客又何嘗不是地產霸權的受害人?劏房本來就是火災黑點:當一個七百多呎的唐樓單位被分割成五、六個套房,留下一條闊不過兩呎的走廊,逃生怎可能迅速?當為了租出房間時時裝修改建,長期在大廈滯留一大堆木材油漆天拿水,火勢蔓延怎會不快?花園街大火發生前半年,土瓜灣馬頭圍道的劏房唐樓才有了一場四屍五命十九傷的火災,這一次可就跟小販排檔毫無關連。劏房居住環境不濟人盡皆知,火燭死人也是時有所聞,市民仍然成千上萬的住在裡面,不過是因為私樓太貴,公屋太少,地產霸權之下根本別無選擇。

 

私樓和公屋都不能成為小市民營生和居住的選擇,小販和住客都是處境相近的受害人:小販只能拼命賺錢希望租舖,住客只能拼命借錢希望買樓,租不起舖、買不起樓的,就惟有自生自滅。這邊廂,去年十月施政報告出籠,特首聲明「劏房不能用一刀切方式去全面取締」,間接將這些危機四伏的劣質住屋合法化,丟下基層不顧,又不肯增建公屋;那邊廂,政府早前放風稱將在長洲以南大規模填海,陽光白雲靚海景,不難預想填出來的土地大多用以建豪宅炒賣,與窮人無干。此情此境,與其對小販窮追猛打,不如看清與地產霸權一體的政府真貌,才能認清我們權益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