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僭建得起

——高官僭建的法治與階級政治

 

文:楊秀珠

 

今年三月,一個僭建豪華地牢令唐英年的屁股沾不到特首寶座;事隔不到半年,坐正做特首的梁振英同樣被揭發家有僭建。連同前特首曾蔭權在內,私下藏著一堆僭建的達官貴人,在香港地可謂要多少有多少。

 

雙重標準 法例不足恃

 

撇除特首,新班子裡頭搞僭建的亦接二連三,我們有食物及衛生局局長高永文的天台玻璃屋,教育局局長吳克儉的晾衫架,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蘇錦樑的石屎花槽,當然還少不了發展局局長陳茂波名下出租的板間房。輿論對之口誅筆伐,不滿高官知法犯法,人格糜爛沒資格治港。

 

但除了「犯法」這一點,僭建有甚麼地方值得鞭撻?像陳茂波這般罔顧安全擅建板間房壓榨窮人租金牟利的固然令人不齒,但其他人的僭建若非危險,亦非牟利,按理算不上罪大惡極,死人冧樓。近日東涌有會計師企圖殺妻再跳樓自殺,見報的時日倒及不上那群高官,說怪也真是有夠奇怪。

 

反僭建,是因為我們對《建築物條例》的擁護?恐怕大部份市民對《建築物條例》的內容都不太清楚。法例寫起來無微不至,從通風喉到排水渠,未經屋宇署批核的一律歸為「僭建」——不過實際執行起來,不管是用窗台吞掉半間睡房面積的長實發水樓海譽,颱風一來多個單位就吹爆玻璃的藍灣半島,乃至某兒歌歌星在廁所加木板當睡床改建而成的刻薄「工人房」,這些不合理的工程全都不算「僭建」。與此同時,《建築物條例》第41條甚至訂明政府與駐港軍隊的建築物不受法例的規限,一律豁免。要是政府總部加建一打秘道方便特首出入迴避傳媒鏡頭,又或者解放軍在添馬艦地底挖出一個比唐英年地下行宮深十倍的基地存放核彈,法庭也不會去管。

 

高官僭建是雙重標準,但其實,法例的存在本身,就是雙重標準。

 

有樓有地 僭建靠身家

 

法律上的「僭建」未必是實際上的危樓,法律上沒「僭建」未必是實際上的安樂窩,我們討厭高官僭建,其實另有原因。僭建這回事,不是人人有本事做。租個劏房的想僭建別說沒地方動土,月尾包租婆來收租更一定撞破好事;住公屋搞僭建,房屋署一發現隨時沒收單位轟你出去;就當你花幾百萬買個四百呎私樓單位過業主癮,但屋苑人煙稠密,拆半幅牆打通兩間房已吵得左鄰右里人盡皆知,想佔領天台搭玻璃屋更是痴人說夢。

 

歸納起來,要做略有規模的僭建(而非搭建山邊木屋),先要滿足幾個條件:你必須是個業主,物業要夠大,四周與鄰舍有相當距離為佳。要滿足這些條件,若非疆土廣闊的新界原居民地主,就得具備上千萬身家買樓買地,否則免談。換言之僭建問題根本是滿手物業的階級與一室難求的階級彼此矛盾,高官僭建是一個階級「有樓就身痕」的普遍現象,就算不計做官的,不難預想同一個階級裡的商家、專業人士家中都不乏僭建物。

 

小市民公屋上樓等不到,買樓首期儲不完,達官貴人房產滿瀉還要動輒僭建,香港人無法服氣,惟有藉「法治」之名發洩怨氣。然則身為法例的《建築物條例》終究無關宏旨,民怨的源頭是不公,是貧富懸殊。新一屆行政會議成員的利益申報結果公開了,當中業主遍地,為首的李國章更是身懷33項物業。33項物業,你要打幾多世工才買得到?夠你僭建幾多次?